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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代理争议案

2012-03-20 05:01:00 浏览次数:2253

案例名称:委托代理争议案

案例编号:arb111202cietac2011

案例类型:外贸代理

裁决机构/年份:贸仲/2011

关键词: 委托协议 外贸代理 国际货物买卖 违约

案例摘要:

  

 委托人与被委托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被委托人作为中国的外贸代理,由被委托人向委托人在中国的客户代收货款、开具发票,并按时支付委托人货物款项,委托人支付被委托人代理费用。后双方发生纠纷,被委托人拖欠支付委托人货款,委托人根据仲裁条款提起仲裁请求支付货款和利息以及开具增值税发票并赔偿损失。被委托人进行了答辩并对委托人的仲裁请求全部否认。

 

裁决书内容

(当事人名称已进行技术处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人:瑞典KS有限公司

    被 申 请 人:北京BDS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一 案   

 

200521,申请人作为甲方(委托方)与作为乙方(被委托方)的被申请人签订了一份《委托代理协议》,《委托代理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

甲方应承担的义务:

1、确认该进口货物的合法性,保证该货物的进口符合国家有关规定。

2、甲方应于货物出运后三日内向乙方提供货物运输情况。并保证乙方在货物到达中国港口前收到甲方寄来正本的商业发票,运输提单,装箱单以及其他相关提货单据。

3、该进口合同项下的国际运输费用,保险费,银行手续费等由甲方负担。

4、进口报关中产生的报关费、关税、增值税、商检费、仓储费以及国内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

5、甲方在乙方开始办理进口报关手续前须向其预付报关所需的进口货物的关税以及增值税。

6、甲方应承担由于进销增值税的差额给乙方造成的额外费用。双方将按照每批进口金额进行结算。

7、货物清关后,由甲方北京办事处负责该进口产品在中国的数量、质量,仓储和发运管理。如果乙方需要以上信息,甲方以及甲方北京办事处负责向其提供。

8、关于本协议项下进口货物销售后的安装,技术支持以及售后服务由甲方及其北京办事处负责。

乙方应承担的义务:

1、乙方应于货物到港后及时进行报关,并有义务协助甲方提取该进口货物。

2、乙方应及时向甲方北京办事处通报事务进展情况。

3、甲方将通过其销售渠道销售该进口货物。乙方作为甲方代理人应代为甲方收取购货方支付的货款,同时为购货方开具等额增值税票。

4、乙方收取国内购货方货款后将先行扣除本协议项下的代理费,余款归甲方所有,由甲方支配。乙方将按照甲方及其北京办事处的书面指示及相应的正规发票在五个工作日内进行支付。

5、如果乙方无故拖延支付,乙方将向甲方支付每天人民币200元的罚金。每次无故延迟最高罚金不超过人民币1000元。

有关代理费:

1、乙方将于收到本批进口货物项下的第一笔购货方的货款时按照代理进口货物发票金额的1.1%向甲方收取代理费。甲方应保证其所提供的进口货物发票金额的真实性。

2、如果甲方于货物进口后三个月内收回的销货款不足以弥补乙方的代理费,甲方应于第四月内无论其是否有销货款收回而向乙方补足本批进口之代理费。

被申请人于2009116日致函申请人称:

“贵公司在0812月的应付款项壹百万元人民币,已由业务五部上报公司本部。但至今未汇往贵公司的指定帐户,我们表示深深的歉意!……

被申请人职员GL2010年8月2向申请人职员“高(kps)”发送电子邮件称:

“小高:那两笔款均已收到,请见帐单。”

该邮件所附账单显示:收款为人民币3,148,477.99元,支出人民币909,923.01元,20106月余额人民币2,238,554.98元。

之后,被申请人职员GL基本上每月向申请人发送一次这样的电子邮件,其中2011124日邮件所附账单显示:收款为人民币2,173,673.49元,支出人民币68,171.29元,201010月余额人民币2,105,502.20元。还载明:应付款30,574.32,应收款23,790.58,已付汇各合同余额正负相抵后余数:-12,239.72,最后为2,086,478.74

201116,被申请人职员GL发给申请人的邮件附了一份“付款未开票情况(1116日发给客户)”,载明收款未开票金额为人民币1,784,674.21元。

申请人诉称:

协议签订后,一直到2008年底以前,被申请人履行代理人职责基本正常,基本能够按照申请人北京办事处的书面指示向申请人支付款项。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一直按月进行账目核对。

2008年底,被申请人开始拖欠申请人的款项,不能够按照申请人北京办事处的书面指示支付申请人款项。在此期间,直到20107月份,双方的进口代理业务一直在继续,被申请人在不断代理申请人收取进口货物货款等款项,同时也向申请人支付了部分货物款项,但一直不能足额按照申请人的书面指示支付。

在整个合同履行期间,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一直按月进行账目核对(没有账目发生的月份除外)。每次都是被申请人按月向申请人提供账目明细,包括上期被申请人代理申请人收取的货款金额,因进口业务所发生的各项税费支出及替申请人支付的相关费用的金额,被申请人收取的进口代理费金额,以及被申请人欠申请人的余额。申请人经核对后,如发现有出入,则及时与被申请人沟通解决;如未发现有出入,则列入申请人自己的账目。在整个合同履行期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从未在账目余额上产生过争议。

2008年底开始,由于被申请人自身的业务经营发生了困难,开始拖欠申请人款项。经工商登记查询显示,在2009年初,申请人(原文如此仲裁庭注)将其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少到500万元,其股东从公司抽走现金500万元。此时被申请人正欠着申请人数百万元的款项,而被申请人及其股东没有通知申请人其减少注册资本一事,严重侵犯了申请人的合法权利。申请人保留通过法律程序另行追究被申请人及其股东违反法律规定减少注册资本给申请人造成损害的权利。

截至到2011121日,被申请人自己提供的账目明细证明,被申请人尚欠申请人款项共计2,086,478.74元人民币。申请人多次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全部款项金额,被申请人总是以各种借口拖延,或者提出不切实际、让申请人无法接受的还款计划。

此外,根据《委托代理协议》“乙方应承担的义务”第3项规定,“甲方将通过其销售渠道销售该进口货物。乙方作为甲方代理人应代为甲方收取购货方支付的货款,同时为购货方开具等额增值税票。” 被申请人在收取申请人分销商的货款后,还有对应货款1,784,674.21元人民币的金额至今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被申请人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开具该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申请人及其分销商凭借该增值税发票可以办理增值税进项抵扣手续。如果被申请人拒绝履行该义务,则应当赔偿申请人及其分销商为此多缴纳的增值税税款259,311.64元人民币(计算方法:1,784,674.21÷1.17x0.17 = 259,311.64)。

申请人的具体仲裁请求如下:

1、被申请人立即向申请人支付拖欠款项2,086,478.74元人民币;

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上述款项自2011121日起至实际偿还日为止的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以上利息计算到201131日为止的金额为人民币17,088.26,此后每日增加人民币438.16元)

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的分销商开具增值税发票,如果被申请人不能在仲裁裁决作出后30日内开具增值税发票,则需赔偿申请人增值税税款损失人民币259,311.64元。

4、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仲裁费。

5、被申请人补偿申请人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和差旅费等实际支出。(预计约二十万元,具体金额在适当的时候提供)

 

被申请人于201162日向仲裁庭提交了《答辩书》和《补充答辩书》,主要内容如下:

(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未就“拖欠款项”进行对账,申请人所称2,086,478.74元款项缺乏依据

申请人依据被申请人业务员于2011124日发送的一份不具有结算效力的电子邮件(未办理任何公证的复印件),即向被申请人主张2,086,478.74元的“拖欠款项”,没有证据支持。

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应收应付款项,被申请人多次要求双方财务对账,现在申请人提请仲裁,在双方不能对账的情况下,只有聘请专业的审计机构进行审计,才能查明相关的事实,确定双方各自负有的义务。

(二)申请人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依据

根据双方《委托代理协议》“乙方应承担的义务”第4条约定,被申请人应该按照申请人及其北京办事处的书面指示及相应正规发票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

本案中,申请人对于主张的“拖欠款项”,既没有向被申请人送达书面指示,也没有提供正规发票,被申请人当然无法按照协议约定进行支付。

因此,未支付剩余款项的责任不在于被申请人,故被申请人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另外,申请人主张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利率标准也没有依据和法律规定。

(三)申请人无权替第三人要求被申请人为第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申请人更无权以自己名义主张税款损失

被申请人为第三方(实际为国内购货方,非申请人的分销商)开具增值税发票,依据的是被申请人与第三方的买卖合同,与申请人无关。故,申请人无权要求被申请人向第三方履行义务。

即使被申请人没有向第三方开具增值税发票,申请人并没有遭受损失,更无权要求被申请人赔偿其所谓的“增值税税款损失”。

(四)申请人主张律师费、差旅费之仲裁请求不明确,也缺乏依据

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补偿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和差旅费,其具体数额并不确定,且双方协议并未约定,加之被申请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其主张缺乏依据。

被申请人要求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

被申请人在《补充答辩书》补充了三点理由:

(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协议》并未真正履行,国内销售部分已经超越了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内容

根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0521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被申请人作为申请人的进口代理人,申请人负责国际运输费用、保险费、银行手续费以及进口报关中产生的报关费、关税、增值税等全部费用;申请人通过其销售渠道销售进口货物。

而事实上,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履行,而改为被申请人完全自营---即被申请人自己进口并支付全部费用、被申请人自己销售等。申请人在此过程中并未支付相关费用,也没有按照代理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因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并未真正如实履行,申请人无权依据《委托代理协议》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另外,双方之间的争议已经超过了《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不属于仲裁庭管辖范围。

(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代开增值税发票条款已经违约,属于无效条款

根据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约定,被申请人作为申请人代理人代申请人收取购货方的货款,并为购货方开具等额增值税票。由于发生购销合同关系是申请人与国内购货方,被申请人不发生实际的购销合同关系,因此,双方约定被申请人为申请人给购货方开具增值税票已经涉嫌违法,属于无效条款。

(三)申请人并未提交其履行《委托代理协议》的相关证据

申请人在提起仲裁时,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来佐证其已经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如实履行了义务。由此可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协议》在双方履行过程中已经发生改变,双方已经超出了该协议的约定。

针对被申请人的书面答辩和开庭时的口头意见,申请人庭后提交的综合性反驳意见的主要内容如下:

(一)关于《委托代理协议》的履行及双方关系性质问题

被申请人关于超仲裁范围的主张基于两条理由:1)申请人未提供履行协议的证据;2)被申请人从协议规定的代理工作改为自营。

申请人认为上述理由均不成立。首先,申请人虽未提供履行协议的直接证据,但提供了被申请人自己按月出具的其对申请人债务的明细及总额对账单。在这些对账单中,大部分都明确注明了被申请人针对每笔进口业务扣取的代理费和税差。代理费的含义不言自明,税差在此处指被申请人收取申请人指定分销商的货款与对应货物进口报关价格之间差额所产生的增值税。注明了税差金额的项目为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的业务,未注明税差的为尚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业务。这些具有特定含义的标注,以及被申请人向申请人逐月出具对账单的行为本身,间接地,但充分无疑地证明了双方确实在按照协议规定不断发生着收发货物和代收货款及履行相关附随义务的行为。

其次,被申请人主张其并未按照《委托代理协议》的规定履行进口代理义务,而是改为了自营。其主张依据是被申请人垫付了进口货物时的关税、增值税等税费,而且向申请人进行了付汇。被申请人并未对此提供任何证据支持,而且该陈述与实际事实不符。从对账单内容来看,被申请人所谓垫付的关税、增值税等税费,都是从上月所欠申请人账款余额中扣除的,而非其用自有资金支付。其对申请人的付汇,根本不是对应于每笔进口货物货值的足额付费,而是按月扣取税费、代理费等《委托代理协议》规定项目后的余额,甚至连该余额都不是一次性全额汇出,而是只汇出一部分,在其账上保留一定余额,以供下期支付有关费用之用。这种方式的支付,完全属于代理协议下才可能发生的支付,而不会是独立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支付。另外,被申请人自己也承认,货物是交给申请人指定的买方的,其并未与这些买方签订任何销售合同,而是由申请人与之签订的。可见,被申请人也并未从事其所声称的国内销售工作,自营之说完全不成立。

再次,即便真的发生了履行性质的改变,那也属于被申请人的违约行为,仍然属于协议的仲裁条款的管辖范围。

(二)关于对账单的效力问题

对账单是由被申请人的业务员提供的,其邮件标题中注明了“对账单”的名称。从其内容上看,反映了其代收货款的金额及对应税款、代理费、运输费等开支,标明了当期余额。由于这些内容完整地反映了协议规定的收支内容,其余额就表明了被申请人在协议项下对申请人所欠债务的金额,性质上就是对账单,就算称其为流水单,也改变不了其性质。

对账单的确不是设立债权债务的基础法律文件,但却是对已经成立并到期的债务的确认和证明。就本案而言,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及每一笔具体的进口业务的发生乃是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债务的起因和基础,而对账单按月确认和证明了由每笔具体进口业务所产生的债务的总额,该项证据足以支持申请人的请求。

该对账单是否经由其财务人员确认,并不改变其性质和效力,只要其内容真实和完整。财务人员无非是双方业务数据的观察者和记录者,在对外法律效力上并不高于企业的业务人员。现在被申请人只是笼统地声称其可能存在不完整之处,要求由财务人员对账,但并未有具体的指控,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否定,而是申请第三方审计。这些主张和要求不符合证据规则意义上的逻辑。对账单是被申请人出具的,申请人认可,可以说已经完成了对账。

(三)关于被申请人代开增值税发票条款的合法性以及申请人请求执行该条款的主体资格问题

在中国特有的外贸代理制度下,由外贸代理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乃是题中应有之义,也是实践中的普遍做法。在外国公司委托的进口代理中,如果不由中国进口代理人开具增值税发票,整个交易将无法正常进行。事实上,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长达五年的进口代理关系过程中,被申请人一直向申请人指定的分销商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中一份作为例证在此提供。

由此可见,由被申请人代开增值税发票并不涉嫌违法,协议中的该条款有效。

关于请求执行该条款的主体资格问题,由于由被申请人向分销商开具增值税发票乃是代理协议中明确载明的条款,申请人作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当然有权要求执行协议条款,这是合同的本来功能。至于增值税发票系开给第三方,这也是我国《合同法》所允许并预见的情形,见《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如果被申请人不开具增值税发票,申请人也会遭受损失,因为是申请人与分销商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分销商是按申请人的指定将货款付给被申请人的。如果分销商无法从被申请人处获得增值税发票,将不能抵扣其所付货款的增值税,必将向申请人主张赔偿,从而对申请人造成损失。

(四)关于利息的问题

申请人对利息的主张是根据最高法院的数份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规定提出的。这几份文件依次为1996年法复第7号、法释(19998号、法释(200034号。至于利息的起算日期,由于被申请人从2008年底就开始有拖欠行为,但每月拖欠的余额总是处于变化之中,严格按照拖欠的确切日期计算利息十分不便,故申请人选取了一个对被申请人更加有利的日期,即由被申请人于2011124日发给申请人的那份最后对账单上显示的最后一笔支出发生的日期,即2011121日。该日期将被申请人的债务固定在本案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的本金数额,即人民币2,086,478.74元上。

应当指出,该份对账单最左栏显示的年份2010,从该对账单最上一行注明的“201010月余额”以及发送该文件的邮件日期“2011124日”等细节综合来看,可以合理地判断为一处笔误,正确的年份应为2011年。

2005年到2008年间,双方合作正常,被申请人一般凭申请人的口头或电子邮件指示即予付款,已经形成了交易惯例。2009年后,被申请人开始陆续拖欠货款,申请人多次发出口头指示和催促。现在申请人并未按被申请人实际拖欠货款的日期主张利息, 而是按与最后一次催款函接近的日期主张利息,已经是对被申请人的照顾。

(五)关于律师费等费用问题

申请人为追索被申请人所欠货款,在多次催促和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不得已提起仲裁,所支出的合理律师费,属于被申请人违约造成的间接损失,在双方未约定排除间接损失的赔偿责任的条件下,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应当得到赔偿。

申请人已经为此案支出的律师费总金额为USD33,530.13,依现行汇率折合人民币217,249.43元,其已到账。

综上,我们认为,被申请人的抗辩均不成立,申请人的所有请求均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

被申请人在庭后提交的意见中仍然强调了自己的观点,主要内容如下:

(一)本案中双方的争议已经超过了《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超出代理协议范围的争议,双方并未达成仲裁合意。故本案中双方的争议仲裁庭不具有管辖权。

本案中,申请人提起仲裁的依据是双方于200521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

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作为“货物进口事宜”的“进口代理方”,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①申请人是进口方,被申请人仅仅是进口代理方;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供进口货物的单据、承担所有进口的费用,更为重要的是,申请人要在被申请人办理进口报关手续前预付进口货物的关税和增值税;③被申请人在进口货物到港后及时报关,协助申请人提取进口货物;④货物清关后,申请人的北京办事处负责进口货物在中国的数量、质量,仓储和发运管理;⑤申请人自行销售进口货物,被申请人作为其代理人代收购货方支付的货款,同时为购货方开具等额增值税票;⑥被申请人收到国内购货方货款后先行扣除代理费,余款在申请人及其北京办事处发出书面指示及相应的正规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

由此可见,依据该代理协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约定了两个代理关系:1、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作为进口货物的进口代理方,即双方在进口货物时的委托代理关系;2、申请人委托被申请人在其国内销售进口货物时代收货款及代开增值税票,即双方在国内销售时的委托代理关系。

实际上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并没有遵从《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申请人并没有按照代理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协议约定的款项全部由被申请人自行支付。货物清关后,申请人也没有“负责进口货物在中国的数量、质量,仓储和发运管理”,而是由被申请人负责管理和向国内购货方进行交付。国内购货方支付的货款,被申请人也是以自己名义独立收取并出具相关的税票,与申请人毫无关系。至于剩余的货款,自2005年至今,申请人及其北京办事处从未向被申请人发出过任何的“书面指示”以及提供“相应的正规发票”进行过任何主张。

作为申请人,从未提交哪怕是一份与《委托代理协议》履行有关的证据。相反的是,在其提交的证据要求付款的函中,2011210日申请人第二份函件所引用的附件《20111KPS-BTS出口对帐单》,即表明双方之间的争议远不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进口代理和国内销售代理,还有出口业务方面的争议。不仅如此,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补充证据,双方之间事实上还存在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由此可见,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除了进口代理关系,还包括进口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出口货物买卖关系等。

作为被申请人,则认为基于双方的《委托代理协议》,在双方业务往来中,申请人事实上是仅仅是起到了一个中介作用,替被申请人介绍国外的卖方和国内的买方,整个业务过程中被申请人完全是自营,即自己进口、自己销售、自己开具发票、自己收取货款。除此之外,双方还存在进口货物买卖业务以及出口货物买卖业务等。

故,本案中申请人所主张的争议超出了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的范围,因双方就该争议未达成仲裁合意,仲裁庭对此没有管辖权。

(二)申请人在仲裁过程中,其主张仲裁请求所依据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第一,关于对帐单问题。被申请人业务员发送给帐单,是申请人主张2,086,478.74元拖欠款项的唯一证据。对此,被申请人认为:该帐单不具有确认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2,086,478.74元拖欠款项的效力。

1、该帐单的真实性未经双方确认;

2、从邮件的主题来看,“bill”、“流水账单”、“帐单”、“帐单变更”等等,说明了这不应是一份具有确认债权债务数额的文件;

3、从申请人提交的该帐单来看,错误百出,无法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2010929日邮件载明20109月余额为2,485,831.97元,2010119日邮件20109月余额又变更为2,142,418.93元,2010126日邮件20109月余额又变更为17,412.05元。一个20109月的余额,在申请人提交的一份证据中,出现了三个不同的结果,并且还都是申请人认可的结果,让人难以置信!2011124日的邮件,其中对账单的时间及相应的内容严重不符,如按此计算,申请人主张的2,086,478.74元拖欠款项就失去了任何依据。对此,申请人的仲裁代理人当庭解释为“笔误”,而实际上,申请人在证据中也是完全认可的,不存在“笔误”之说;

4、该份对帐单并未区分是纯委托代理业务产生的帐单还是双方所有业务(包括进口买卖和出口代理)产生的帐单,故不能作为双方代理进口业务的结算依据;

5、申请人提供该组邮件的证据名称为“账目核对明细”,既然是供核对之用,就并非结算依据。从对账单内容来看,构成内容多种多样,远超过《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有给国外卖方的付汇,也有支付的银行费用、国内运输费等,甚至还包括出口帐单的调整等等。

第二,申请人主张剩余货款违反约定程序。即使是给付剩余货款,按照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申请人及其北京办事处应该向被申请人出具“书面指示”及“相应的正规发票”,被申请人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而在本案中,截至目前,被申请人仍未收到申请人的书面指示和正规发票。

第三,关于增值税发票。如果按照申请人在仲裁庭庭审中陈述,其与国内购货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申请人代收款和代开增值税票,而最终被申请人代收的货款要返还给申请人。那么,在被申请人与国内购货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其出具增值税发票就已经构成虚开,涉嫌犯罪。本案中,唯一的合法解释即被申请人与国内购货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被申请人完全是一种进口货物的自营行为。对此,在申请人证明不了其与国内购货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申请人仅为其代收货款和代开增值税票的情况下,就无法认定被申请人应将自营收取的货款返还给申请人。

至于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为其分销商开具增值税发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据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约定,被申请人应为“购货方”开具等额增值税票,“购货方”与申请人主张的“申请人的分销商”非同一概念。

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应该提供具体的买卖合同作为依据,本案中,我们并未见到相应的合同依据。

根据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双方约定依据的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相关法规”,基于此双方建立代理关系。根据民法通则规定,代理人应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而本案中,申请人称“被申请人与购货方就是买卖双方,被申请人应该开增值税发票”已经违背了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的法律规定。

第四,律师费和差旅费等实际支出。申请人自提起仲裁时起至仲裁庭审结束,一直没有明确律师费和差旅费的具体数额和依据,亦未缴纳相应的仲裁案件受理费和处理费,应视为其自动放弃该项仲裁请求。即使庭后提交相关证据,也构成逾期,被申请人不同意该逾期提交行为。

 

二 仲裁庭意见

 

1、关于法律适用问题

本案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法律适用问题,由于本案的签订和履行在中国境内,仲裁地也在中国,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仲裁庭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2、关于本案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

仲裁庭认为,本案《委托代理协议》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形式合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生效条件,合同合法有效。

3、双方当事人对于委托协议的履行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协议签订生效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前期合作顺利,货款以及代理费结算正常。而自2009年起,被申请人出现拖欠申请人货款的情况,对此,被申请人并无异议,只是要与申请人就货款问题进行对账。被申请人在仲裁答辩中提出,其在国内销售部分已经超越了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内容,对此,仲裁庭认为,被申请人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可能与协议内容对照有所出入,但是由被申请人名义上对具体批次的货物与申请人签订外贸进出口合同,被申请人收取比较固定的费用,再由被申请人在国内将货物交给申请人已经选定好的国内用户,而且价格并不由被申请人自由决定,在这种大的框架没有明显改变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不可能成为一个独立的经销商,其国内销售部分不可能在实质上超越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内容。更为重要的是,被申请人没有能够说明,即便双方当事人在具体履行过程中对于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有所改变,被申请人在权利方面是否有所减损,其代理费是否有所减少。仲裁庭在审理过程中,没有发现由于申请人仲裁请求的主张而导致被申请人代理费受损或减少的问题。

4、关于被申请人职员行为的法律性质

被申请人认为双方“并未就‘拖欠款项’进行对账,申请人所称人民币2,086,478.74元款项缺乏依据”,其依据就是其业务员GL发送的几份电子邮件不具有结算效力。对此,仲裁庭认为,既然GL是被申请人负责委托代理协议项下业务的职员,并负责联系申请人,在没有被申请人对外明确告知申请人只有被申请人财务人员才有权确认拖欠款项的声明或惯例情况下,GL有权代表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确认拖欠款项以及具体数额,被申请人也应受此约束。至于被申请人指称,在GL的邮件中余额的数字存在差异的情况,仲裁庭认为,这只能是被申请人内部核账的问题,应以GL最后提供而得到申请人确认的数据为准,况且,被申请人也没有其他充分证据来推翻这个数据。

5、被申请人的违约责任及申请人的仲裁请求

被申请人长期不能支付申请人货款,显然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以及协议书的约定,仲裁庭认为,被申请人应按照其职员GL确认的欠款数额向申请人支付。同时这笔款项的逾期支付的利息,申请人提出的起算时间是基于宽限后的时间,利率是依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提出的请求,故仲裁庭予以支持。

关于申请人提出的代开增值税发票事,被申请人提出这是违法条款,应属无效。对此,仲裁庭认为,被申请人并没有提出违反法律的具体内容和充分依据,加之委托代理协议中有明确的约定,况且被申请人以前也是正常向国内用户开出了增值税发票。因此,申请人有权要求被申请人向相关企业、公司开出增值税发票。

但对于逾期开出增值税发票,申请人主张要求被申请人向其赔偿损失问题,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一方面没有举证证明,相关企业、公司曾向被申请人提出请求,要求被申请人开具增值税发票,而被申请人予以拒绝,另一方面,申请人也没有证明因为被申请人拒绝开具增值税发票,而致使自己已经实际发生了相关税务损失。这样,在此由仲裁庭提前作出裁决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赔偿这方面损失显然不合法理,申请人的这项请求应不予支持。

申请人最后在规定的期限内明确了律师费请求,即人民币217,249.43元。对此,仲裁庭认为,《仲裁规则》第四十六条“费用承担”规定:“(二)仲裁庭有权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在裁决书中裁定败诉方应当补偿胜诉方因办理案件而支出的合理的费用。仲裁庭裁定败诉方补偿胜诉方因办理案件而支出的费用是否合理时,应具体考虑案件的裁决结果、复杂程度、胜诉方当事人及/或代理人的实际工作量以及案件的争议金额等因素。”根据这一规定,仲裁庭认为,鉴于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基本得到满足,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偿律师费人民币16万元是适宜的。

关于本案仲裁费,仲裁庭认为,根据本案情况由申请人承担10%,由被申请人承担90%是合适的。

 

三 裁   

 

仲裁庭一致裁决如下:

1、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尚欠的货款人民币2,086,478.74元;

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上述第1项下货款自2011121日起至实际偿还日为止的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

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律师费支出人民币160,000元;

4、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

5、本案仲裁费为XXXX美元,由申请人承担10%,即XXXX美元;由被申请人承担90%,即XXXX美元。申请人已向仲裁委员会预缴了等额仲裁预付金XXXX美元,全部冲抵后,被申请人应向申请人支付XXXX美元以补偿申请人代其垫付的仲裁费。

上述应付款项,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

本裁决系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生效。

                                              (裁决完)

 

评述:

本案是一件外贸代理协议争议案,进出口外贸代理在国际贸易中是非常常见且重要的的一种贸易方式,随着国际贸易的不断发展,因为外贸代理引起的纠纷也比越来越多。本案被申请人没有否认其拖欠申请人款项的事实,仅提出需要进行对账,并提出两项理由来对申请人请求的付款数额进行抗辩:第一、其在国内销售部分已经超越了双方《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内容;第二、双方并未就拖欠款项进行对账,申请人所称款项缺乏依据,因为其业务员发送的几份电子邮件不具有结算效力。对上述抗辩,仲裁庭认为,第一、被申请人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可能与协议内容对照有所出入,但是进出口代理协议这种大的框架没有明显改变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不可能成为一个独立的经销商,其国内销售部分不可能在实质上超越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内容;第二、被申请人的业务员作为负责委托代理协议项下业务的职员,在没有被申请人对外明确告知申请人只有被申请人财务人员才有权确认拖欠款项的声明或惯例情况下有权代表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确认拖欠款项以及具体数额,被申请人也应受此约束。仲裁庭据此认为被申请人够成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仲裁庭从进出口代理协议的性质和特征的整体上来考量双方的争议,并结合表见代理及商业惯例来判断业务员行为的性质,应当认为是本案的亮点。

 

(作者:中国仲裁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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