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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华:自由贸易需要公平贸易

2002-10-11 12:00:00 浏览次数:7785

王雪华,法学博士,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资深仲裁员.
    随着中国正式成为世界贸易组织(WTO)成员这一历史性时刻的到来,2001年12月10日、11日和12日,国务院分别颁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倾销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反补贴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障措施条例》,这是中国正式加入WTO之后颁布的第一批涉外法规,并于2002年1月1日正式实施。作为我国对外贸易法律体系和贸易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三个条例的颁布,是我国遵循WTO的基本原则,严格履行入世协定书所作出的庄严承诺的具体体现,是进一步完善我国的对外反倾销、反补贴和保障措施工作,维护国内产业安全的需要。三个条例的实施,不仅将进一步为企业创造公平的贸易环境,推动国内企业早日融入世界经济一体化的浪潮,更将有效促进我国进出口贸易的健康发展,维护公平的贸易秩序。为中国反倾销、反补贴和保障措施法律的起草、修改和出台做了大量工作的法律专家、著名律师王雪华博士在百忙之中接受了采访。
  记者:据你的同行讲,在中国进行的对外二十起反倾销调查案件中,你作为主办律师,代理了十六、七起,是这样吗?
  王雪华:基本属实。确切地说,在国内产业提起的二十起反倾销案件中,我作为主办律师和我的同事一共代理了十四起。在国外对我国出口产品提起的反倾销案件中,我们环中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也参与代理了若干起。但不论是申诉还是应诉,在反倾销领域,我们都只代表国内产业。但这并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这是由律师的职业道德所决定的。因为反倾销是属于一种政策性、法律性、经济性、外交性很强的国际法律领域。而我们在代理案件中往往涉及到的是一个大的产业,如果我们既代理国内产业申诉,又代理国外企业应诉,就容易造成一种利益冲突。为避免这种利益冲突,一般来讲,声誉好的事务所注重律师职业道德建设,都会选择自己的业务方向:要么代理国内产业进行申诉,要么代理国外企业进行应诉,避免将自己陷入两难矛盾之中。
  记者:从法律专家的角度看,企业在运用三个条例维护自身权益时,应注意哪些问题?
  王雪华:首先,要分清楚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法律措施。如果进口产品以倾销方式进入我国市场,并对已经建立的国内产业造成实质损害或者产生损害威胁、或者对建立国内产业造成实质阻碍的,企业就可以申请采取反倾销措施;如果进口产品存在补贴,并对已经建立的国内产业造成实质损害或者产生实质损害威胁、或者对建立国内产业造成实质阻碍的企业就可以运用反补贴条例这一法律武器;同样,如果进口产品数量急剧增加,并对生产同类产品或者直接竞争产品的国内产业造成严重损害或者严重威胁的,就可以申请采取保障措施。
  其次,在申请使用这三种法律武器的同时,企业必须了解这三个条例的各自特点:反倾销针对倾销行为;反补贴针对补贴行为;而保障措施既不针对倾销行为,也不针对补贴行为,主要针对短期内进口量的激增,导致国内产业受到严重损害或严重损害威胁。企业要判断受到何种损害,完全得凭证据。在这三种措施中,在国际上运用得最频繁的就是反倾销措施。企业不论采用哪种措施,都必须了解、掌握法律的有关规定、实质内容和程序内容,在操作上要尽量符合法律的规定。同时,还不能违背WTO的基本原则,因为我国在起草这三个条例时,都是遵循和参照了WTO的相关规定。
  第三,由于企业始终是市场的主体,因此不论采取何种措施,都负有举证的责任。以反倾销为例:企业在申诉时不但要拿出出口国产品进行倾销的证据,还要证明倾销对国内产业造成了实质性损害。企业作为市场主体,了解市场,了解竞争对手情况,这也是很重要的一步。
  第四,企业可以与行业协会、进出口商会联合,做好反倾销的预警工作。在进口方面,主要是监控进口产品的数量、价格、出口产品的国家以及竞争对手的情况;了解竞争对手的价格、技术、市场以及向我们出口的价格,通
  过建立预警机制形成监控。从出口的角度,通过预警机制,可以防止国外对我们进行反倾销指控的增加。在一段时间内,出口产品数量不要过于急剧增长、不要集中在某一个国家或地区,价格不要急剧下降,以免对进口方国内市场造成大的冲击,防止、减少国外对我们采取反倾销措施。
  在反倾销方面,企业要做的方面很多,但必须认识到反倾销不是一种一劳永逸的武器。企业运用反倾销的目的是一方面规范市场秩序,一方面为自己赢得公平竞争的机会。因此,企业在运用反倾销法律手段时必须要不断调整自己,提高自己的综合竞争实力,以利于在市场上具有很大的竞争优势的同时,与规范市场秩序结合起来,这样方才立于不败之地。
  记者:如果有落后的或将淘汰的、破坏环境、资源的企业寻求使用反倾销条例等法律武器以维护自己的权利,站在律师的立场,您持何见解?
  王雪华:这要从几个方面来讲。第一,如果国外进口产品对中国存在倾销倾向,并且对国内生产同类产品的产业造成了实质性损害,或者产生了实质性威胁,那么国内企业有权根据法律规定,提起反倾销调查申请。这是企业的权利,不能被剥夺。
  第二,提起反倾销调查,并不因为是小企业、落后企业和淘汰企业就不能提起,关键是要证明自己有主体资格。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支持反倾销调查申请的企业的同类产品的产量占到全国总产量的50%以上的,可以代表国内产业;如果申请进行反倾销调查的企业的产量不足全国总产量的50%,国内企业申请提起反倾销调查,支持者的产量占支持者和反对者的总产量的50%以上的,应当认定申请的国内产业或者代表国内产业提出,可以启动反倾销调查;但是,表示支持申请的国内生产者的产量不足同类产品总产量的25%的,不得启动反倾销调查。
  第三,企业落后与否,需不需要淘汰,这完全是由市场来决定。如果市场没有这种需求,企业想不淘汰也不行;反之,则还有一定的市场,暂时还淘汰不了。再则,不能因为落后或将淘汰就得忍受倾销的伤害,因为倾销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的、破坏公平贸易秩序的行为。
  第四,关于破坏资源、环境的问题,这是由国内其他的相关法规去调整,跟提起反倾销与否是没有直接关联的。在我国法规中,并没有因为破坏环境、破坏资源就不能提起反倾销申诉的法律规定的相关条款。
  所以,我认为企业的合法权益只要受到侵害,寻求法律帮助,请求律师支持,这完全是其正当权利,作为律师完全可以代理并提供帮助。
  记者:从已发生的国外产品对我国进行倾销的大量案件中,我国哪些产业受到的危害比较严重?
  王雪华:自从1997年3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倾销和反补贴条例》生效以来迄今为止,对国外进口产品提起反倾销指控、进行反倾销调查的案件一共是二十起。其中涉及到我国新闻纸、钢铁、化工、化纤等产业。基本覆盖了我国的支柱产业,在这些产业中,以化工产业遭受的冲击最大。那么以后进口产品还会不会对我国进行倾销,这完全得凭证据,但是从其他国家加入WTO的经验看,中国在入世后的几年中反倾销案件、贸易摩擦会越来越多,因为世界各国都希望藉规则、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利益。
  记者:在我国正式成为世贸组织成员后,在反倾销领域我们能否杜绝国外对我国进行的反倾销调查?
  王雪华:从1979年欧共体对我国糖精钠提起第一例反倾销指控至今天,国外对中国进行反倾销调查的案件已经接近500起,数量之多,居全球之首,而且还有不断增多的趋势。如何解决这一问题?我认为要完全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是不可能的,完全杜绝也是不现实的。关键是我们如何去防范,尽最大力量去减少和避免国外对我们进行的反倾销指控。如果国外对我们进行的反倾销调查指控一旦成立,则对我出口产品的市场将受到很大影响,甚至完全退出市场,这对我国出口市场的多元化战略实施将是极为不利的。
  那么国外为什么会大量对我国出口产品进行反倾销指控呢?一是因为我国的劳动力成本比较低,在产品价格上确实具有比较竞争优势。二是因为我国各企业在出口报价时,为抢占市场互相低价竞销,授人以柄。三是存在的国外滥用反倾销措施的情况。针对第一种情况的解决办法是:我们要积极地抗诉,据理力争,向有关调查官员及调查机构阐述我们的产品成本结构、定价机制和市场经济价格运作;阐述我们没有进行倾销,以及没有对其造成损害。针对第二种情况,企业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去抗辩,争取得到分别税率。针对第三种情况,需要加强应诉力度,同时做好各方面的交涉工作,甚至提交到WTO争端解决机构。但更关键的是要防范国外反倾销的发生。如通过行业协会组织、企业自律的方式,规范自身的市场行为,避免授人以柄;还有针对国外为了排除竞争、进行歧视性的做法、滥用反倾销措施的行为,我们的进出口商会、行业协会和企业要紧密团结、积极应诉、据理力争,通过反倾销预警机制等,消除这种不公平的、破坏公平贸易的行为。
(作者:李红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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